20多年前读到过著名诗僧苏曼殊的的诗:“乌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索题诗。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一位爱慕曼殊的日本美女拿一片红叶让他题诗,曼殊题此)曾在心中产生震撼,因之读一遍即背了下来。本博主那时对佛法认识还远不足,对这个和尚冷峻拒绝美女倾慕的情景一直唏嘘。当然,后来很快知道曼殊是颇受争议的情僧、诗僧兼画僧(文后附有他一些诗),半僧半俗,其身世坎坷,出家前的恋人被逼自杀,加之系列内外因使其出家,并非他真心要学佛以荷担如来家业。
然而,后来我读到六世达赖的情诗,却有点惊讶了。先来看几首:
其一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其二
那一刻
我升起了风马旗
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着你的到来
那一天
我垒起了玛尼堆
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
我摇动了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能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朝圣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今生与你再相逢
其三
黄昏去会情人
黎明大雪飞扬
莫说瞒与不瞒
脚印已留雪上
其四
如果生命只能在某一天不断重复,你会选择哪一天?
我不在乎,只要是和你爱着的任意一天。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如何度过今天?
我不在乎,只要世界分崩离析时你仍在我身边。
……
还有很多。六世达赖的诗刻印发行时,曾不满百首,现在流行到民间的歌谣,不下几万言,不同的曲调和舞法,也有数百种,显然,其中很多都不是他的原作,而是后人借他之名写的,以易于流传,这使得我们对他的研究更为困难。而且,几乎每首诗都有不同的汉译版本。
当然,对仓央嘉措的争议至今仍很大,包括其短暂的人生历程,都有多个版本,末学无心去探讨(有的说他在押解来京途中被处死,有的说他以神通遁去不知所踪)。末学只粗浅探讨一下他的诗中的“情人”究竟是实有本事所指还是借喻。
许多读者认为他的诗基本都是有本事为据的,甚至认为其情人是一个叫“仁珍翁姆”的女子。确实,对于我等凡夫而言,当然希望这些情诗是美好爱情的真实反映。
但是,上师紧接着说,玛吉阿米并非实有其人,“玛吉”是“未生、未染”之意思,“阿米”是母亲的称呼,其藏文意思是“未生孩子的母亲”,那是非常神圣的,可以理解为度母、天母等,是菩萨。也就是说,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并非真的和一个女孩谈恋爱了,他日日时时刻刻“恋”着的是慈悲纯洁高贵美丽的佛菩萨形象。我们看他的诗:
一
在那东方高高的山顶
每当升起那明月皎颜
玛吉阿米醉人的笑脸
就冉冉浮现在我心上
二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三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四
情到浓时起致辞,可能长作玉交枝,除非死后当分散,不遣生前有别离。
五
密意难为父母陈,暗中私说与情人,情人更向情人说,直到仇家听得真。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其实,上师嘎玛仁波切以前也是个诗人,他有过一本手写的诗集,但非常遗憾的是后来遗失了。末学好奇地问上师他的诗写了些什么,上师说,其实就是以山川草木等器世间的一些意象来表达情绪。
上师指出,如果说六世达赖写的那些是情诗,那几乎所有活佛都有一两首这样的情诗。
附录一:六世达赖诗歌选略
一
对于无常和死亡,
若不常常观想①,
纵然聪明盖世,
也和傻子一样。
二
洁白的仙鹤,
请把双翅借我,
不会远走高飞,
只到理塘①就回。
理塘: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一地名。这一首被认为是诗人的预言,后来七世达赖生于理塘,作为预言的应验。
三
在那阴曹地府,
阎王有面业①镜,
人间是非不清,
镜中善恶分明。
四
短短的今生,
就这样过了。
且看来世少年时,
还能否相逢如斯!
五
在人群中间,
不要说出咱俩的秘密。
你内心如有深情,
就请用眉目传递!
六
热恋之时,
情话不要说完!
口渴之际,
池水不要喝干!
一旦情况有变,
到时后悔已晚。
附录二:苏曼殊绝句选
一
生天成佛我何能?幽梦无凭恨不胜。(此处“胜”读第一声,音“声”——看雪客)
多谢刘三问消息,尚留微命作诗僧。
二
禅心-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
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
三
九年面壁成空相,持锡归来悔晤卿。
我本负人今巳矣,任他人作乐中筝
四
偷尝天女唇中露,几度临风拭泪痕。
日日思君令人老,孤窗无语正黄昏。
五
生憎花发柳含烟,东海飘蓬二十年。
忏尽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经眠。
六
落日沧波远岛滨,悲笳一动独伤神。
谁知北海吞毡日,不爱英雄爱美人。
七
忽闻邻女艳阳歌,南国诗人近若何?
欲寄数行相问讯,落花如雨乱愁多。
八
翡翠流苏白玉钩,夜凉如水待牵牛。
知否去年人去后,枕函红泪至今流。
九
谁怜一阕断肠词,摇落秋怀只自知。
况是异乡兼日暮,疏钟红叶坠相思。
十
姑苏台畔夕阳斜,宝马金鞍翡翠车。
一自美人和泪去,河山终古是天涯。
十一
万户千门尽劫灰,吴姬含笑踏青来。
今日已无天下色,莫牵麋鹿上苏台!
十二
白水青山未尽思,人间天上两霏微。
轻风细雨红泥寺,不见僧归见燕归。
十三
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残时花已空。
自是神仙沦小谪,不必惆怅忆芳容
十四
相逢天女赠天书,暂住仙山莫问予。
曾遣素娥非别意,是空是色本无殊。
十五
碧阑干外遇婵娟,故弄云鬟不肯前。
问到年华更羞怯,背人偷指十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