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题材文人画与佛教造像绘画，差别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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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提示：本文转载自谬谬谬。

反差中的如法者——吕布

文

贾谬

中国画的灵魂是线，这是无可争议的艺术共识。

物理学对世界的认识，有一个从二维到三维到多维的过程。这一趋向反应在中国的“修行界”，认为高维度就是高能量，形成了对高维、多维的追求与津津乐道。然而，艺术却恰恰与此相反。西方油画到了20世纪初，现代主义取消了三维的透视，绘画“退”回到二维的平面。人们渐渐意识到，在艺术上，语言越简单，越接近本质。物理学发展到量子力学，也证明了这一点，量子的即生即灭，简直是零维，时间和空间只是人类的感觉。中国的古人早就懂得这一点，比如炼丹术的原理，就是把物质不断提纯，经历“九还”，还原回物质的“元态”。对“元”的把握和应用，这一思想体现在绘画中，就是我们的老祖宗拿起毛笔就找到了最简单、最能表现本质的艺术语言——线。

画家吕布，是当代罕见难得的用线高手。

吕布是一个奇人。他不蓄须，不留长发，也不剃光头，衣着普通，甚至和上班族无二，外表上没有一点艺术家的特征；与友闲聊时，他高谈阔论，口无遮拦，时而抚股大笑，前仰后合，更不像用笔精细的线描高手。然而，睹其画作，反差之大，令人惊嗟，霍然之间分清了“像”与“是”。现在很多人像艺术家，但并不是。吕布不像艺术家，但他确实是。对于画作，吕布也从来不满足于“像”，而孜孜以求，必达于“是”，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如法”。

吕布画画之如法，有两层涵义，一是技法上，以历代线描大师为宗，线的运用和表现，笔笔讲究，皆合古法；二是题材上，以佛菩萨罗汉像为旨，虔礼南无，谨遵仪轨，以工巧明之修持严以律己。

吕布生于江苏盐城，吴中之地，自明季以来，吴门画派于斯代代相传，诗书门第无不风染。盐城耆宿有得吴门真传者，与吕布父辈交善。吕布八岁便拜师学艺，习沈、文山水，写意花鸟，启蒙于吴门正脉。其笔底功夫，用线之天赋，惊于业师，乃有出蓝之叹。稍长，初中一年级，课余转投工笔画师门下，工笔线描应手得心，遂一发而不可收。其后十数载，吕布转益多师，遍访高手，无奈传统断裂已百年有余，以至无可求教处，于是浩叹古法之不传，遂移志实业，华东工学院（今南京理工大学）毕业后投身工程设计。

尽管说，一入商场深似海，但哪怕金钱的诱惑再大，童年播下的种子，甚或宿命的因缘，已然决定了命运的方向。中国画的线时常在吕布的心里生发，在他的梦中萦绕。他终于又拾起了画笔，这次不仅仅是兴趣爱好，而是肩负着一种使命，他矢志师法古人，复兴古法。吕布远溯顾恺之、吴道子，潜心李公麟近十载，于此大悟，乃上追阎立本，下参李唐、任仁发、张渥、唐寅、丁云鹏、禹之鼎，终于得笔法线描之真味，并精熟其流变。吕布现在的线描作品，摹古之作形神兼备，如出一辄，古今莫辩。他虽能原创，但仍潜心于古作。吕布说，我们的老祖宗太伟大了，现在临摹的古画，只是像古画而已，我的摹古作品，有一点“像”我也不满意，而必须做到“是”，只有像古人附体一样，古法在心中、在笔下、在纸上完全复活，才是如法。

为求如法，吕布除了临摹古画，还博览古书，从古代的正史、史注、笔记中寻找蛛丝马迹，心析手追，破解了很多失传的古代技法。比如设色法，古人敷色讲究的不仅是矿物颜料，而且要洗色，每敷一遍色，都要用清水洗色，将浮色去掉，只留沉色，干透后再敷色、洗色，如此反复，一幅画要敷、洗十几二十遍甚至几十遍，这样颜色才沉着深厚，千年不褪。现在的画法，颜色恐怕不到百年就面目模糊了。吕布也精于设色，复原了敷色古法，但他认为要复活中国画的传统，灵魂是线，他要在线描上精益求精。古代线描分单勾和复勾，单勾是一条线一笔勾出；而复勾，是基于单勾，在线的笔迹上重叠地再勾一笔线，或者三笔、五笔，甚至更多，而看上去完全是一笔线，但它的深厚、沉着，是单勾无法比拟的。现在的线描大多数是单勾，而吕布用的是复勾，复勾要求每一重线勾出时，心律、意韵、气息、手感、笔触等都要完全一致，对技法的功力和心性的定力要求之高，令人闻而却步。吕布放着百万年薪的工程设计不做，而投身于这份“苦差事”，非有大愿，实为难解。

是的，如法就是吕布的大愿。他所不懈求索的如法，除了中国画古法线描的如法，还有佛造像的如法。吕布是一个虔诚的佛弟子，皈依于京西龙泉寺，法号贤予。一个人的名字，往往带着命运的密码。布者，广施也。吕布的名字注定了他的一生与法布施有缘。在佛教的五明中，绘画属于工巧明。佛祖涅槃之后，为了弘法方便，能工巧匠开佛造像（包括雕塑、绘画）之先河，以广弘佛法，增信大众。东西相传，历代赓续，佛教造像遂成为中国艺术的璀璨明珠。中国绘画早期对线的典型概括“吴带当风”、“曹衣出水”，指的都是佛教画像的风格。佛造像不同于其他的艺术门类，可以自由发挥，而须依于佛经记载，合乎仪轨法度。当代画坛受现代主义观念与画风的影响，以禅画为依据，造成文人画的风格扩散，并侵染于佛画像。严格地说，这类佛画像不属于佛教造像，而是文人画的佛像题材。面对流行画风，吕布不为所动，他做为佛弟子，秉着工巧明的信念，坚守如法，与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供养佛像，见像如见佛，而生感恩心、生欢喜心、生信心、生清净心，这是佛像对佛法修持者的意义所在，菩萨像、罗汉像、天王像亦如是，所以佛教造像应如法。这是吕布的信念。

不知者曾经问吕布：看你聊天时这么放逸，怎么能画工笔？吕布回答：我拿起毛笔，心就沉静下来。吕布其人，外表与内在的反差，或许正是奇人之奇的表现，抑或是炎世浮躁与心境安宁之间的张力。

知之者则曰：百年以来，西风之下，中国知弱图强，追赶欧美，创新意识之强，于经济、科技固然成就斐然，传统之断裂却已面目全非。于文化、艺术，人人争相创新，唯恐落伍，然而，根之不存，枝叶何新可创？譬如一糕点老店，失传三代，重孙辈重操旧业，人人争着创新糕点样式，加黄油，加牛奶，加香精，新样百出，却没有一人会和面，与祖宗的糕点何干？而吕布所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从和面开始，让先人的遗产复活。于中国画，吕布在线描上如法的追求，与当今画坛亦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随着时代的传统回归与收藏界的经典意识的增强，吕布这个反差中的如法者，在当今画坛的识别性越来越强。他的卓然而起，让人心生法喜。

贾谬/庚子立秋于北京宋庄拾院